東漢滅亡後,魏、蜀、吳三分天下,各占一方,各國有承繼東漢制度的一面,也有順應時代不同改變的地方,在武器的生產與管理三個政權呈現不同面貌,要談生產管理就不能不談先秦以來的生產制度:「物勒工名」。
命工師效功,陳祭器,按度程,毋或作為淫巧,以蕩上心。必功致為上。物勒工名,以考其誠。(鄭玄注:勒,刻也。刻工姓名於其器,以察其信,知其不功致。)功有不當,必行其罪,以窮其情。(禮記‧月令)
「物勒工名」是將器物製造者之名刻在器物上,以便考核。戰國時代以兵農為重,隨著戰爭規模的擴大,兵器的製造與管理是國家關注的大事,為方便國家考察,物勒工名制度從戰國的兵器製造大國魏國開始流行,並隨著法家傳入秦國。
在秦的大力發展下,成為記載時間、生產組織甚至製作地等資料的載體,讓我們了解當時手工業的生產技術、管理制度、組織架構、經營方式以及兵器的流通,借此可以討論國家對手工業的思維。
文中銘文及簡文標點與斷句為我所加,如果覺得通讀困難請反應,可能是我斷句錯誤,無法顯示的古字我盡量找通同字,有些字古代跟現代用法不同,我會加[]。
一、三國的弩生產製造
弩上各部位名稱
曹魏
郭面右下:正始二年五月十日,左尚方造:監作吏晃泉、牙匠馬廣、師張白;臂匠江子、師王阿
郭側:武百六十六(山東臨沂出土)
曹魏銘文的體例:
年號─左尚方造─監作吏名─匠、師名─編號
尚方
令一人,六百石。本注曰:掌上手工作御刀劍諸好器物。丞一人。(後漢書‧百官志)
曹魏承東漢制度,兵器製造屬於少府職權,由其下的尚方負責,東漢以來弩機由左尚方與考工(本屬少府,東漢轉為太僕,後漢書‧百官志:「職屬少府者......世祖改屬司農,考工轉屬太僕,都水屬郡國。」)製造。
曹魏省考工,因此大多由左尚方製造,不過有時奉詔也會由中尚方製造(銘文:正始五年一月一日,中尚方造:監作牙吏宋膺、匠彭臣、師馮生作;臂吏任昭、匠□彥、師衛□作,河南沈丘出土)。
曹魏的分工很細,牙匠、臂匠及其下的師分開書寫,代表分成牙匠及臂匠兩個製造部門,兩部門各司其職,利於規格化,方便批量生產,像銘文年號是正始二年五月十日就出土五具弩機,除上面所引之外尚有:
正始二年五月十日,左尚方造:監作吏晃泉、牙匠馬廣、師陳耳;臂匠江子、師聶□
郭頂:道(江蘇南京出土)
正始二年五月十日,左尚方造:監作吏晃泉、牙匠馬廣、師王丙;臂匠江子、師宋阿
郭、牙、懸刀:生一百一十七(河南新鄉出土)
正始二年五月十日,左尚方造:監作吏晃泉、牙匠馬廣、師陳耳;臂匠江子、師項种(安徽壽縣出土)
正始二年五月十日,左尚方造:監作吏晃泉、牙匠馬廣、師戴業;臂匠江子、師項种
郭面左下:徐州官弩
郭側、臂、牙、懸刀:乙百六十九
郭兩個頂端:戴、徐
(《簠齋古器物文拓本》)
同時間的銘文出土五件弩機非常罕見,監作吏、牙匠與臂匠完全相同,只有工師不同,可以證明這是同一批批件生產,年號應該是批件日期而不是實際製造日期。
從弩的構造來看,牙匠是負責弩機的金屬構件(弩機部份)、臂匠負責弩機的木質構件(弓臂部份,弓臂考古很少出土,因為易於腐爛),並參照《簠齋藏古目》收錄的另外一件弩銘文:〝正始五年十二月卅日,左尚方造步弩,牙監作吏王昭,匠馬廣......柱卌四〞。
可以看到牙匠馬廣尚負責製造不同弩的金屬配件,進一步證實曹魏的弩是規範化生產,同一製造部門只做限定項目,以因應戰爭的大量需求。
而弩上的數目字有兩種可能,一種是生產計數編號、一是分發後軍隊入庫編號,由於沒有進一步的證據,就我個人對漢代骨簽與銘文的研究,比較傾向是第一種,如同骨簽中的甲、乙、丙與工官部門細分用不同的簡稱代號,或許武、生、乙、柱也是同樣道理?
蜀漢
郭側:延熙十四年八月卅日,中作部督姦[監]李炅業、吏和仁、都像張丐、工馬年作,立取(陝西歷史博物館館藏)
蜀漢銘文的體例:
年號─中作部主管官員─監造吏─工名
可以看到蜀漢與曹魏兩者的銘文格式相近,同為簡化東漢繁冗的監制官,採主管單位─監制官─製造者三級的制度,不過兩個國家細部有所不同。
作部
後漢書‧桓帝紀:「又徒在作部,疾病致醫藥,死亡厚埋藏。」作部本指工官所屬工坊總稱,蜀漢跟孫吳則把作部獨立成為專司各種製造的單位。
蜀漢出土的弩除了上面舉例的延熙十四年弩之外,其他出土的蜀漢弩還有一個與曹魏不同之處──銘文上會有射力石數與重量,如:
延熙十六年四月廿日,中作部典□□遂緒、吏李飛、□像楊汲□、工楊茗作,立取,重二斤五兩(武侯祠博物館館藏)
景耀四年二月卅日,中作部左典業劉紀業,吏陳深、工楊安作,十石機重三斤十二兩(四川郫縣出土)
吏陳□□郭道略楊阿二游民所作,十三石重四斤(四川江油出土)
不同之處下面會做分析。
孫吳
郭面:藏□□□□枚黃武元年七月牙師陳香臂師畲李
懸刀左側:都尉董蒿士謝舉弩
懸刀右側:陳香
望山:校尉董蒿士陳奴弩(湖北江陵出土)
與曹魏、蜀漢兩國不同,孫吳弩的銘文完全沒寫生產單位與監製官,只有工匠名,而且不同於其他國家不會寫使用者,孫吳特別強調使用者是誰,是那位官員親用或是他底下的誰使用,兵器私有化非常明顯,這跟孫吳的占募與復客制有關,會另文說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