貳、玉器類
海昏侯墓出土400多件(套)的玉器,有約40種的器形,玉器器形跟出土的位置有關,可以對照前面的各墓室劃分。
出土這麼多玉器是因漢以玉為尊,玉為眾多禮器之母,跟禮儀制度成套搭佩,喪葬為禮儀制度重中之重,玉自然不能缺席,玉尚被漢人賦予可保屍身不朽和升天成仙的思想,玉璧常會刻龍,放置墓室象徵墓主在龍的引導下通過〝璧門〞成仙。
玉更是君子之器,〝言念君子、溫其如玉〞(詩經‧小戎),孔子更直言:「君子比德於玉,故君子貴之。」(禮記‧聘義),劉賀師學儒門大家,深知玉的意涵。
一、西藏椁
出土的玉器以成組的玉佩、器蓋紐和嵌餘為主,嵌飾又分為人飾和物飾,出土各種玉壁、石圭、玉環、玉佩,各種玉劍飾及大量片狀玉材和半成品玉片,另有一枚玉印。
1.娛樂用器庫
出土13件。
其中舞人玉佩、雙龍首玉珩與石管三件同裝一個漆盒,被認為是同組玉飾;蓋紐和片狀嵌飾多是成對。
2.娛樂用器庫與文書檔案庫的漆箱
出土189件。玉劍飾44件,近百件未加工成器的玉材、玉片。
西漢人盛行佩劍,〝漢制,自天子至於百官,無不佩劍,其後惟朝帶劍。晉世始代之以木,貴者猶用玉首,賤者亦用蜯、金銀、玳瑁為雕飾。〞(晉書‧輿服志),因此衍生出一套關於劍的裝飾與佩載的禮儀。
從玉劍飾可以看出西漢盛行的佩劍法,與後代的懸掛式佩劍法有很大不同,孫機先生將此佩劍法命名為「璏式佩劍法」。
漢劍有四樣裝飾,首、格、璏、珌,「首」、「格」是劍柄配件;「璏」、「珌」是劍鞘配件。
璏的用途是固定劍鞘外側用來佩劍,中間有孔,以劍帶穿孔後繫於腰上,劍帶通常用皮革制作,較硬不易打結,所以常用帶鈎,由於劍帶要穿過璏,不會太寬所以帶鈎較小,可命名為劍鈎。
劍通常繫於左側,〝劍之在左,青龍之象也〞(春秋繁露)。
3.武庫
出土玉劍飾34件。另有一枚玉印。
二、主椁室
1.西室
1件。
西室主要是青銅器、漆器與金器,蟠虺紋龍首玉器可能是臨時放置於青銅杆上。
2.東室
100多件,大多是青銅器、漆器的嵌飾,另有一枚龜紐玉印,一個漆木几案上有玉羽觴、韘形石佩、玉璧等。
龜紐玉印,繆篆陰刻〝大劉印記〞四字。
〝列侯黃金印,龜紐,文曰印。〞(漢官舊儀),此印並非官印,是仿官印的私印,因此不是用黃金鑄造,也有可能是取〝龜紐之璽,賢者以為佩〞之意(淮南子‧說林訓)。
繆篆為漢代六體之一,專門用來刻印,〝繆篆謂其文屈曲纏繞,所以摹印章也。〞(漢書顏師古注),繆篆有以下特色:
(1)跨界:融全篆書與隸書,有秦小篆色彩又帶有漢篆特點
(2)方整:筆調平方工整,有利方印的文字空間安排。
除了龍紋外,另一個常用來表達升仙思想是羽紋或鳳鳥紋,象徵羽化登仙。
三、主棺
1.外棺蓋版上
四把劍共有10件玉劍飾。
2.內外棺之間
3件玉璧。
3.內棺內部
40多件玉器。墓主頭、胸、胯部和左右胳膊均覆有玉璧;頭頂玉枕,腰部出土玉印、玉帶鈎、玉觿和玉刀等,身下有金縷琉璃席,周圍有玉環、玉佩,九竅上有九竅塞。
玉帶鈎有大有小,小的還是個複合件,顯示劉賀不止愛收藏古玉,還有改裝骨董的習慣,小的帶鈎可能就是劍鈎,佩戴隨身玉劍使用;玉觿除了裝飾,也有解開帶結的功用。
九竅塞,前面提過玉在漢人的觀念裡可保屍身不朽和升天成仙的思想,〝金玉在九竅,則死人為之不朽〞(抱朴子‧對俗),漢人相信九竅塞玉可保屍身不朽回魂成仙。
九竅是指兩眼、兩鼻子、兩耳、一嘴、生殖器與肛門,全套九竅塞極為少見,大多會缺少部份玉塞,海昏侯墓沒有全套玉塞,並且不是專用於喪葬的葬玉器型,而是他生前收集的骨董改裝。
猜猜這是那部份的玉塞?
前面提過宣帝沒有允許劉賀使用黃腸題湊,既不淮黃腸題湊,相對應自然沒賞賜金鏤玉衣或銀鏤玉衣。
西漢的玉衣制度不同於東漢,東漢只有皇帝才淮使用金鏤玉衣,諸侯王以下只能用銀鏤或銅鏤玉衣,目前考古出土的東漢諸侯王墓沒有任何一座踰制。
但西漢不同,西漢早期尚處於制度建立期,各種禮儀制度還在摸索階段,要等到西漢中期才確立喪葬制度的規範。
更重要的是,西漢早期的諸侯王,掌地方軍政經大權,所有規格照搬中央,儼然地方土皇帝,有自己的小朝廷,大的諸侯王更能與中央對抗,七國之亂後漸漸收回地方諸侯王的各種政治特權。
〝時諸侯得自除御史大夫群卿以下眾官如漢朝,漢獨為置丞相。
自吳楚誅後,稍奪諸侯權,左官附益阿黨之法設。
其後諸侯唯得衣食租稅,貧者或乘牛車。〞(漢書‧燕靈王建傳)
經武帝行推恩令與嚴格執行酎金制度,大大打擊地方諸侯王。
〝武帝從主父之策,下推恩之令,自是之後,齊分為七,趙分為六,淮南三割,梁、代五分,遂以陵遲。
子孫微弱,衣食租稅,不預政事,或以酎金免削,或以無後國除。〞(三國志注引魏氏春秋)
自此玉衣制度確立,地方諸侯王不敢再行踰制,劉賀的身份特殊,受到宣帝特別看管,自然更不敢,但他又想回味過往皇帝的一派威風,制度是死的,人是活的,既然你不賜我金鏤玉衣,我自己想辨法。
因此他創造出既不踰矩,又能接近金鏤玉衣的方法──用金鏤琉璃席下葬。
這個金鏤琉璃席是他日常用品,隨他下葬沒人能說什麼,而琉璃雖然跟玉很像,但畢竟不是玉,況且他置於身下,不像玉衣穿在身上,既能滿足他著金鏤玉衣下葬的念頭,又沒有踰越玉衣制度,算是兩全其美的擦邊球。
那個玉塞塞在何處呢?肛門。
你猜對了嗎?
附錄
時常有網友誤以為考古跟盜墓只是在於挖掘者有沒有官方身份,本質都是挖寶,實乃大謬誤,盜墓只要搶走值錢的東西,其他不值錢破壞就破壞了,毫不在意。
考古不同,考古要盡其所能把現有能提取的資訊,盡量完整取樣,連墓中的不明殘渣或結晶體可能都隱藏不少訊息,如果條件允許,先把大墓各種物件做各種定位編號,包括用X光做3D掃描,以求之後能還原原本的埋藏型態,這對後來的判讀是非常必要的訊息。
以下是央視拍攝,海昏侯大墓的實際考古工作,我選取的是跟本篇最相關的棺椁開棺過程。
可以見到每一位考古工作人員,都是嚴肅認真看待自己的工作,工作的每一位都是考古相關專業科系,依然競競業業不敢怠慢,考古是門需要吃苦耐勞的體力活,絕非影視或文學作品呈現的酷炫耍帥。